“协议是自愿签署的。”王医生打断她，语气依然平静，“沈小姐，顾以琛先生在冬眠前就已经做出了决定。苏醒只是程序的一部分，他本人并不想回来。”
“但他签了冬眠协议！他应该醒来！”
“冬眠协议是为绝症患者准备的，目的是争取治疗时间。”王医生看着她，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，“而顾以琛先生……他没有绝症。他签署冬眠，是为了逃避。”
逃避。
这两个字像重锤砸在沈念语的胸口。她踉跄后退一步，手扶住了门框。十年前的画面在眼前闪回——雨夜，酒店门口，她和另一个男人相拥的侧影，以及顾以琛站在马路对面，那双曾经盛满爱意的眼睛，一点点熄灭。
他不是为了治病。他是为了逃离她。
“眼角膜捐赠……”沈念语喃喃重复，声音轻得像叹息，“他要把眼睛也捐出去？”
“是的。捐赠手术已经在排期，受赠者是一位因意外失明的年轻医生。”王医生顿了顿，“顾以琛先生希望，他存在过的痕迹被彻底抹去。包括……这双眼睛。”
彻底抹去。
连最后注视她的权利，都要收回。
沈念语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，指甲陷进肉里，却感觉不到疼。她想起顾以琛的洁癖——不仅是生活上的，更是情感上的。他容不得一丝杂质，而她的背叛，成了他世界里永远无法清理的污渍。
所以，他选择用最极端的方式，把自己从这个世界上删除。
“我能见他吗？”沈念语抬起头，眼眶通红，却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，“哪怕只是……看一眼他的身体。”
王医生摇了摇头：“协议生效后，身体会立即转入低温保存舱，用于器官捐献流程。家属……没有探视权。”
家属。
这个词刺痛了沈念语。他们还没离婚，法律上她依然是他的妻子。可在这份协议面前，她连一个陌生人都不如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她的声音彻底破碎了，“他为什么这么恨我？”
王医生没有回答。他只是合上文件夹，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袖口。
“沈小姐，协议无法更改。顾以琛先生的意识将在三小时后上传云端。如果你还有什么话想对他说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，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照片上。
“你可以对着空气说。他听不见了。”
说完，王医生绕过她，走出了办公室。门在身后轻轻合上，发出“咔哒”一声脆响。
沈念语站在原地，一动不动。
走廊里传来护士推车的轱辘声，远处病房隐约有电视声，窗外天色渐暗，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。世界照常运转，只有她的世界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。
她缓缓滑坐在地上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。
十年。
她等了十年，换来一句“他听不见了”。
她颤抖着手，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屏幕亮起，显示着顾以琛的号码。那个号码她存了十年，一次都没拨通过。现在，她按下了通话键。
听筒里传来冰冷的机械女声：
“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。”
空号。
原来，他连这个号码都注销了。
沈念语挂断电话，把手机扔在地上。屏幕裂开一道蛛网般的纹路，就像她此刻的心。她低下头，额头抵在膝盖上，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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