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室里的空气几乎凝固了。
程煜站在原地，脸色从白转红，又从红转青，握着剧本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。他死死盯着我，那眼神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剥。
“林晚，”他从牙缝里挤出我的名字，“你是故意的。”
“程老师何出此言？”我身体微微后靠，摆出公事公办的姿态，“《天启》是投资五亿的S+项目，选角自然要慎之又慎。您不合适，仅此而已。”
“我不合适？”程煜几乎要气笑了，“过去三年，我拿了两个视帝一个影帝，微博粉丝八千万，商业价值稳居榜首。你说我不合适？”
“流量不等于演技，奖项也不完全代表实力。”我平静地反驳，“况且，程老师应该很清楚，您那个影帝是怎么来的。”
程煜的表情瞬间僵住。
会议室里的其他人交换着眼神，有几个已经偷偷拿出手机，假装查看信息，实则耳朵竖得老高。
去年金鹤奖最佳男主角爆冷颁给程煜，业内早有议论。他主演的那部文艺片票房惨淡，口碑两极，能拿奖全靠华艺背后运作和评委公关。这件事圈内人心知肚明，但从没人敢当面戳破。
“你血口喷人！”程煜厉声道，但底气明显不足。
“是不是血口喷人，程老师心里清楚。”我不再看他，转向选角导演，“王导，下一个试戏的演员到了吗？别让大家等。”
“到、到了！”王猛如梦初醒，连忙对门外喊道，“请下一位老师进来！”
会议室门打开，一个穿着简单的白衬衫、气质干净的青年走了进来。看到满屋子的人和紧张的气氛，他明显愣了一下，但还是礼貌地鞠躬：“各位老师好，我是来试戏男二号轩辕昊的，我叫周子默。”
程煜猛地转头，看清来人后，嗤笑一声。
“周子默？那个靠网剧小火一把的新人？林晚，你是真找不到人了吗？拿这种货色和我比？”
周子默的脸一下子红了，但他没有退缩，只是平静地看向程煜：“程老师，我是新人，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。但我对轩辕昊这个角色研究了三个月，写了三万字人物小传，我会尽力演好。”
“三个月？”程煜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，“我演了十年戏！你跟我谈研究角色？”
“程老师，”我打断他，“如果您没有其他事，可以离开了。我们还要继续选角工作。”
程煜死死盯着我，忽然笑了，那笑容冰冷而扭曲。
“好啊，林晚，你厉害。攀上高枝了是吧？《天启》的总出品人？难怪有底气坐在这里给我难堪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，双手撑在评委席的桌子上，逼近我，压低声音：
“但你真以为这样就能扳倒我？我在这个圈子混了十年，什么人没见过？你不过是个靠运气爬上来的女人，当年要不是我，你的破公司早就倒闭了！”
“说完了吗？”我面不改色。
程煜被我的平静激怒，声音不自觉地提高：“我告诉你，今天这个角色，我要定了！华艺已经和李导谈好了，你一个出品人，还真以为能一手遮天？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李文昊导演。
老导演摸了摸鼻子，有些尴尬地咳嗽一声：“程老师，选角这事，还是要看综合考量的...”
“李导！”程煜不可置信地看着他，“我们昨晚不是还在电话里说...”
“程老师！”我猛地提高音量，打断他，“如果您对选角结果有异议，可以通过正式渠道申诉。但现在，请您离开会议室，不要影响正常工作秩序。”
我按下内线电话：“保安，请来一下68层会议室。”
程煜彻底失控了。
“林晚！**敢叫保安赶我？你知道我是谁吗？我是程煜！内娱顶流！你信不信我一句话，就能让你的项目黄掉！”
“我信。”我点点头，在他错愕的目光中，缓缓站起来，与他平视，“但我更相信，在资本面前，流量不值一提。”
我拿起桌上的平板，调出一份文件，转向其他人。
“各位，在程老师离开前，有件事需要通报一下。昨天，北美星云平台正式宣布与晚光传媒达成深度合作，共同开发亚洲市场。《天启》将是合作的首个项目，星云平台将投入1.5亿美元，并负责全球发行。”
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。
星云平台，北美第三大流媒体，市值超千亿美元，近年来积极布局亚洲市场，是各家争相讨好的金主爸爸。
“另外，”我继续，目光重新落在程煜惨白的脸上，“华艺影业因涉嫌财务造假和洗钱，正在接受**调查。王磊副总今早已经被带走协助调查。程老师，您的经纪公司，恐怕自身难保了。”
“不可能！”程煜脱口而出，但颤抖的手已经出卖了他。
就在这时，他的手机响了。经纪人打来的，**在死寂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。
程煜手忙脚乱地接起，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，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，最后连手机都拿不稳，“啪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“看来消息是真的。”我平静地说，然后看向保安，“请程老师出去吧。注意态度，别让媒体拍到，说我们欺负过气艺人。”
“过气”两个字像最后一根稻草，压垮了程煜的理智。
“林晚！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女人！没有我，你什么都不是！你等着，我迟早会让你跪下来求我！”
保安架着他往外走，程煜挣扎着，怒吼着，完全没有了顶流明星的风度，倒像个市井泼皮。
会议室的门开了又关，将他的咒骂隔绝在外。
死寂。
长达一分钟的沉默。
“咳咳，”最后还是李文昊导演打破尴尬，“那个...周子默是吧？来，我们看看你的表演。”
周子默深吸一口气，点点头，走到会议室中央。
他闭上眼睛，再睁开时，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。不再是那个腼腆的新人演员，而是身经百战、肩负苍生、却被至爱之人背叛的悲情战神。
没有程煜那种外放的、戏剧化的表演，他的痛苦是内敛的，是眼神里一闪而过的破碎，是握紧的拳头，是微微颤抖的唇角。
一段表演结束，会议室里鸦雀无声。
然后，李文昊导演带头鼓起掌来。
“好！太好了！”老导演激动得站起来，“这就是我要的轩辕昊！内敛而强大，悲情而不自怜！小伙子，你研究了三个月的人物小传，能给我看看吗？”
周子默有些不好意思地点头，从背包里拿出厚厚一沓打印稿。
我接过，翻看几页，眼中闪过一丝赞许。
这个年轻人，确实用心了。
“就定他了。”我合上人物小传，看向导演和平台方代表，“各位有意见吗？”
“没意见！”
“同意！”
“周子默是吧？签合同！”
尘埃落定。
散会后，周子默特意留下来等我。
“林总，谢谢您。”他鞠躬，真诚地说。
“不用谢我，是你自己争取来的。”我看着他，“但我要提醒你，这个角色会把你推到风口浪尖。程煜的粉丝不会善罢甘休，你的过去会被扒得干干净净，压力会很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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